梁海明：中越跨境合作應憐香惜玉

　　近年來我國不少地區都提出了跨境經濟合作區的發展規劃。這些規劃大多乍看起來富麗堂皇，非常精彩，然而它們的特點往往是對這個“試驗區”定位繁多，而且都還比較相似，基本上都會包括高端制造業、港口、信息技術、科技創新和金融創新等內容。

　　從筆者曾了解到的多個試驗區、開發區規劃來看，多數的規劃的內容都和上海自貿區、天津濱海新區、廣州的南沙、深圳的前海以及珠海的橫琴的規劃大同小異。這不但令規劃看起來缺乏針對性、特殊性，更淡化了該試驗區、開發區的最突出的賣點。在拼湊產業、堆積概念、華而不實的規劃中，發展的方向太多，反而沒有突出發展的重點。

　　筆者曾在多個地方政府的經濟發展研討會上提出，經濟新區、試驗區的開發其實應該“化繁為簡”，突出賣點，增加吸引點，集中精力重點先發展好兩至三個產業，隻有突出新區的賣點，通過賣點吸引人氣、人才前來，再通過這些人流吸引高附加值的產業入駐，從而帶動經濟發展。這些建議也獲得了不少地方政府的認同。

　　紅木產業融合廣西、越南優勢

　　廣西東興市的跨境經濟合作計劃也應當重視這一問題。未來在這個“兩國（中越）一城”跨境經濟合作區，發展初期絕對不宜拼湊產業，而應該結合東興市現有的基礎，重點推動本地特色產業的發展，通過邊境小貿易打造經濟支柱。在中長期規劃中，再打造高附加值的產業。

　　簡而言之，東興跨境經濟合作的發展戰略，首先應該是先進理念的堅持和前提保障的落實，其次是新時期的地位高度認識和內涵深化，再次是明晰的階段式路徑與策略，以及一個可以描畫的空間形象。

　　具體而言，在發展的初期，我建議東興可集中力量推動兩大特色產業的發展，這兩大產業可歸納為憐“香”惜“漁”。

　　這個“香”，可以理解為珍貴木材“沉香”，內涵其實包含整個紅木產業。東興作為“兩國一城”跨境經濟合作區域，可利用自身特色，結合越南獨特而珍貴的紅木資源，認真規劃紅木產業在東興的發展藍圖，與其他地區展開差異性競爭。

　　2007年全國紅木市場一度遭遇寒流，但近年來已經回暖，數據顯示，當前全國紅木市場總量已經高達1500億元（人民幣，下同），而廣西的憑祥市去年紅木成交額高達122億元，比2012年增長了4倍。隨著當今民眾收入的增長、生活水平的提高，對紅木價值的認同逐漸提高。加上城鎮化不斷推進，各地酒店、會所、展館等項目也為吸納紅木制品打開了巨大的新空間。中國紅木行業估計，在未來3、4年中，全國紅木市場總量將達到2000億元。

　　雖然前景很可觀，但非常可惜的是，東興紅木市場的發展目前遇到如下幾個問題，阻礙了向前擴大發展的步伐。一是市場規范不足，存在“以次充好，以假亂真”問題﹔二是紅木家具一貫定價較高，令部分消費者有距離感﹔三、消費者如買到假冒偽劣紅木產品，維權困難﹔四、紅木具投資價值，投機性的炒作容易令紅木價格大幅波動，影響市場穩定。這些問題現在也是全國各地紅木市場普遍存在的陋習和痼疾。

　　然而“危”中正有“機”，東興正好可憑借建立“兩國一城”跨境經濟合作區，重塑紅木產業，很大可能迎來新的機遇。

　　其一，政府可引導企業設計地方特色紅木家具。東興紅木市場目前制作的紅木成品家具大多造型傳統刻板，令消費群體難以擴大，尤其是較難吸引消費潛力巨大的70后、80后人士購買。市場有迫切的多樣化需求，除了引導紅木廠商設計呈現多樣化風格外，東興政府可考慮聯合越南方面，引導紅木制造商充分挖掘地方特色，豐富產品設計，甚至是形成一個獨具東興以及越南地方特色的流派，以助力地方特色經濟發展。

　　其二，打造紅木市場知名品牌。目前無論是港澳台地區，還是中國各地，均缺乏具有絕對知名度的紅木品牌。隨經濟的發展，社會對紅木文化的認可吸引了越來越多資本聚集，紅木品牌建設已經是行業市場發展的下一個重要命題。東興若能大力培育屬於本地紅木制品的知名品牌，打造出紅木產業如“周大福”、“周生生”一樣的標杆，對於東興乃至全國紅木產業的升級都將有重大意義。

　　其三，打造紅木文化。紅木行業文化的發展，當前遠遠落后行業市場發展的需求，如何挖掘和弘揚優秀的紅木文化，現今成為紅木行業發展的當務之急。加上紅木文化的發展對紅木市場的開拓作用巨大，在香港，一件普通紅木家具售價隻有一萬數千港元，但同樣材料的紅木家具，附有文化價值之后，售價直線上升，售價可達5至10萬港元之間。同時，由於行業文化對地方特色經濟的發展往往起到巨大推動作用，因此，東興應意識到文化對行業的重要性，進一步對紅木文化深度挖掘，推動紅木文化的更深層發展。

　　其四，政府規范市場、擔保質量，扶助發展O2O紅木市場。隨電子商務的向前發展，“虛實整合”（O2O，Online to Offline、Offlineto Online）已經成為趨勢。以台灣為例，台灣網店跨實體經營漸成規模，純網店佔45.6％，另已有32.4％為實體商店橫跨網店經營，更有8.1％是從線上跨入實體商店經營的業者。

　　台灣本地商家盈利數據也顯示，同時經營虛實商店的商家，較純網店有更佳獲利，46.3％商家表示，由虛擬跨向實體后盈利更好﹔有37.6％實體商店跨虛擬模式經營商店，也創造更佳盈利。這顯示出虛實雙通路漸成主流，未來純網店比例會逐漸減少。阿裡巴巴香港暨台灣分公司總經理傅紀清日前也已指出，電子商務與傳統銷售必須搭配合作，業者才能獲得更大的成功。東興政府也可考慮引導本地紅木行業打造發展虛實整合體，進一步提高行者的利益。

　　但是，這裡也必須指出，由於無論是實體店還是網店，紅木市場欺詐屢屢發生，紅木商品以次充好，魚龍混雜，嚴重損害消費者利益和市場秩序。同時，紅木市場的售后服務配套極不完善，也制約市場健康發展。因此，建議東興政府可聯合越南方面考慮充當虛實整合體的擔保方，以此增加消費者購買東興紅木產品的信心。

　　具體而言，消費者無論是在“虛”，還是“實”層面上購買“兩國一城”跨境經濟合作區裡面的紅木產品，政府層面都可給予質量擔保。例如，在購買商品后一定時限內，若發現出現問題，政府可擔保退回。在這段時間之內，消費者購買紅木產品的款項由跨境經濟合作區政府機構代管，期限到期之后，款項才真正支付給區內的紅木銷售企業。

　　簡而言之，中國紅木市場的發展機遇大於挑戰。東興政府隻有充分把握機遇，彌補不足，積極應對挑戰，在現有基礎上和其他城市形成差異性競爭，求新、求質，並結合跨境經濟合作區的優勢，才能在未來的紅木市場持續發脹的有利大環境中取得豐碩成果。

　　新型農業可主攻珠三角及海外市場

　　至於我所建議的第二發展重點“漁”，小的方面是指海鮮產品，大的方面則可拓展到農副產品乃至整個農業。

　　過去農業被視為夕陽產業，現在情況逆轉，農業已經成為21世紀最具爆發力的明日之星。根據聯合國發布的報告顯示，當前全球人口約為70億，到2050年估計將增長至90億，估計未來需要多1倍的食物，每一年糧食產量至少需要增長2％。近年來除了全球糧食開始顯現危機，糧食安全也越來越受到各國的重視，這正是投資農業的商機。

　　目前，一般蔬果種植獲利可在50%以上，風災時可達70%﹔稻米較為特殊，適合大面積耕種，隻要採上百公頃大規模的一條龍生產方式，利潤也可高達50%，且面積愈大利潤愈高。

　　在糧食越來越“暴利”之下，量子基金（Quantum Fund）共同創辦人、投資大亨羅杰斯（Jim Rogers）曾表示，在未來幾十年中，農業是最佳投資之一，也是最好的職業選項之一。國際創投也曾發布研究報告指出，農業的毛利是兩位數以上，由於投資IT產業，例如面板、DRAM都需要上百億元的巨資，但踩到地雷就什麼都沒有﹔不過，投資農業20億元，隻要不發生重大的人災人禍，就可有兩位數以上的回報。

　　當前中國的大型企業中，如恆大集團董事局主席許加印已多方進軍農業領域，聯想集團創辦人柳傳志更已從2010年開始投資農業，投資金額接近20億元，旗下專營農業的佳沃集團已是聯想六大支柱之一。世界首富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他的最新投資也不是科技業而是食品業，他所投資的Hampton Creek Foods利用植物性蛋白研發出幾可亂真的素蛋、素美乃滋，未來將掀起新一波食品革命。

　　這對東興而言，同樣是一個好的發展機遇。其一，東興可借助跨境經濟合作區，建立好一條新的產業價值鏈，例如東興市場常見的石斑魚，從設施、節能、孵化、飼料、屠宰、到冷凍，整合起來也會是一個體量相當大的產業。

　　其二，東興要在“大量平價”、“精致安全”的糧食需求中做好平衡。“大量平價”方面，東興可以從越南進口的特色食材如木薯澱粉，還應利用與珠三角乃至港澳台地區飲食材料接近的優勢，打造令這些地區富裕民眾，甚至是歐美、日本民眾所要求的“吃得好”、“精致安全”食物。

　　我建議東興在保障、穩住“大量平價”糧食發展的同時，大力發展“精致安全”糧食品種，從種子培育、品種改良、動物疫苗、農業機械到石斑魚等水產養殖技術，進行改良和引進國外先進技術，結合越南農業機械化程度不高，可耕面積多、農地價格相對低廉，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幾乎沒有台風與地震，365天都能耕作的優勢，共同打造“精致安全”糧食品種。

　　除了充分發揮市場的力量之外，東興政府在這方面需要做的主要有三點，一要有政策，給予足夠的政策力度支持﹔二是企業要有貸款，給予足夠的金融力度支持﹔三是中國內地乃至國際糧食需求信息要非常暢通，官方應當對此給予足夠的信息支持力度。

　　東興隻有在推行“向上滴流經濟學”（the trickle-up economics）的同時，不斷嘗試推出“向下滴流經濟學”（the trickle-down economics），才能令企業、政府達至雙贏。

　　加上，中國已經推出“一帶一路”的政策，將從制造業大國、貿易大國向投資大國轉變，東興若能通過引導、扶持農業企業與越南合作，共同打造糧食產業，不但符合未來發展趨勢，有利於東興的經濟發展，同時也能通過與越南在農業方面的緊密合作，總結出投資他國的有益經驗，可成為推動中國發展成為投資大國的助力。而且，東興此舉也緊貼中國最新的國家政策，習近平總書記在2014年中央農村經濟工作會議上就已指出，要善於用好兩個市場、兩種資源，適當增加進口和加快農業走出去步伐，把握好進口規模和節奏。

　　由於東興在重點打造紅木產業、農業產業過程中，將需要引進資金、技術和相關企業。我建議東興除了自行招商引資之外，還可以參考四川成都（中德）蒲江工業產業區成功引進德國知名企業的可操作性經驗，通過國務院商務部駐外機構與國外使館和國外、港澳台商會進行緊密地溝通，並借助商務部下屬的“中國開發區投融資服務平台”進行有效的推介、宣傳和對接，從而引進國際、港澳台知名企業入駐和參與“兩國一城”跨境經濟合作區的發展。

　　金融創新從便捷實用出發

　　東興除了重點打造憐“香”惜“漁”這兩大產業之外，還可以在打造這兩大產業過程中，針對面臨的人民幣和越南盾兌換的問題，進行金融創新，不但能為中國其它的邊貿地區起示范作用，也能促進人民幣國際化進一步向前發展。

　　在跨境支付領域，可以參考中國大陸與台灣之間最新推出的B2C個人人民幣跨境支付業務。該業務簡單而言，就是台灣的元大銀行依托自身的電子商務平台，協助台灣地區中小企業及網絡商戶開拓跨境電子商務市場，將商品銷售給中國大陸的買家。中國大陸的金融服務機構“快錢”公司，則通過創新的跨境電子支付系統，打通海峽兩岸的人民幣支付，協助元大銀行以電子化的方式完成整個跨境貿易的全流程，從而縮短交易周期，提升結算效率。

　　元大銀行與快錢公司戰略合作的首款產品“元大e付通”，讓大陸的個人和企業可以直接使用人民幣支付購買元大銀行電子商務平台上的各類寶島特色商品，並且還能通過“元大e付通”查詢貨物寄送進度。所付款項將通過快錢系統，結算到台灣商戶在元大銀行開設的人民幣賬戶內。

　　另一方面，我建議東興可以參考香港“八達通”的經驗，初期以電子貨幣的方式，考慮打造“東興—芒街通”。八達通（Octopus Card）是香港通用的電子收費系統，也是世界上最早發展及最成功的電子貨幣，更為全球多個國家及地區發展電子貨幣系統的典范及參考對象。作為香港私營企業，八達通公司憑借此經驗取得在荷蘭、中國大陸長沙、新西蘭奧克蘭及阿拉伯聯合酋長國迪拜發展電子收費系統的合約，並2012年先后與嶺南通與深圳通聯合發行二合一卡。

　　八達通目前已經發出解決3000萬張卡，使用范圍一開始是在公共運輸工具、零售業務上，后來更普及成為不少商業活動通行卡，八達通的充值方法也由最初的八達通公司自設的增值機，擴展至商店付款處及以信用卡或者銀行賬戶自動轉賬。

　　東興可參考“八達通”這種理念，通過東興和芒街的企業合作，先行先試共同推出電子貨幣，打造“東興—芒街通卡”，憑這張卡支付和存儲人民幣，首先在跨境經濟合作區使用，進而推廣到東興和芒街兩地。隻要芒街乃至越南逐漸信任、使用這張電子貨幣卡，未來甚至可以進而設立以電子貨幣為基礎的邊貿銀行，以此推動人民幣國際化。

　　有廣西的企業家表示，西部大開發已經說了10年，但真正開放程度非常有限。前香港中聯辦主任彭清華出任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書記之后，在前往香港招商引資期間，曾明確指出廣西的優勢是區位，劣勢是不夠開放，要見世面，要積極引進外資，做珠三角20年前做的事情，令廣西真正開放起來，成為中國“新珠三角”。

　　彭清華的發展思路其實是廣西的機遇，更是東興的機遇，東興可參借香港與珠三角合作的成功經驗，尤其是在“二國一城”的跨境經濟合作區內，處理好整體與局部的關系，注重開發的節奏感，重視實施的分期，謀定而動，同時重視重大功能性項目的先導先入，並通過發展與芒街乃至整個越南的經濟、貿易等領域的合作，發展成為中國“新珠三角”中的重要的、有特色的、具有示范作用的一員。